度假

酒紅色長發的女人束着低低的馬尾。啵地一聲打開口紅的蓋子，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在自己的唇上輕輕描摹完形狀。

朦胧無光的粉紫色眼瞳在看到鏡子中的自己時微微眯起，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。

嗯，顏色還不錯。

從這兒的落地窗往外望去能看到新巴比倫市最漂亮的夜景。貫穿城市的河流通往更遠的地方，公司的飛艇緩慢飛過城市上空，在夜晚的霓虹燈光裏，視覺的錯位下，能看見飛艇從城市中心的地标建築，巴比倫鐵塔邊上穿過。

位于中央公園邊上的鐵塔，看起來就像真正的通天塔那樣，襯得飛艇都變得渺小。

“卡芙卡，你什麽時候能出發？”

偌大的客廳裏突然出現一道虛拟投影，投影的主人習慣性地嚼着她的泡泡糖，吹出一個巨大的炫彩泡泡，“預計還有20分鐘，一區會有一場人工降雨。下一場大雨要等到兩天之後，你不會臨時改主意的，對吧？”

“嗯，嗯，好，知道了，”卡芙卡穿戴好手套，戴好耳麥，口中的字眼被溫柔地拖長，視線在一字排開各色大衣上掃了一圈，像是有點糾結，“你說穿哪件比較好？畢竟是旅行前最後一次任務，應該需要一些…儀式感？”

“…啧，真是搞不懂你。好了，那件，對，就是那件，別挑了。”


泡泡糖被她啪地吹破，銀發少女無語地将自己的投影形象改成像素畫風，露出一個表示無語地半月眼。

“武器補給還有向導素掩蓋劑、拘束裝置都在老地方，普羅米修斯的副本模塊給你裝好了。我還有局游戲沒打，先挂了，任務愉快。”

“拜～”

投影消失。

女人利落地披上風衣，将蝴蝶形的胸針別好。馥郁的香水氣味掩蓋掉了她身上的向導素氣息，她輕哼着歌取出唱片，将燈熄滅還給一室寂靜。

……

雨降下來了，漸漸地越來越大。

霓虹燈光裏的城市像是巨大的叢林迷宮，蒸汽、電力的管道在不為人知的下城角落裏交錯，在繁華與陽光沒能照進的角落裏，閃爍的氦氖燈光和潮濕的雨氣交織于黑暗。

巡邏的老舊機器人上标識着“星際和平公司”出品，接觸不良導致行走時還能聽到關節咔嚓滑動的聲音。

卡芙卡撐着黑色稠面的傘走在大雨下的街道中，女人精致白皙的下颌從傘下微微透出。黑色的女士高跟靴踏在地面上顯得有節奏地輕巧，她提着手提箱，像是尋常人一樣路過。

“女士，請出示…”

她收起傘，輕巧地打了個響指。酒店的安保神情變得木然，畢恭畢敬地接過她手中的傘，低下頭作出請的手勢。

“生物識別已破解。”

耳麥中響起普羅米修斯的語音，她戴上墨鏡，自如地在侍者的指引下走進大廳的客梯。

墨鏡上有整個酒店的結構與人員分布圖投屏，銀狼順帶給她把通往隐藏會議樓層的權限解鎖，黑掉客梯中的監控畫面。

十五個哨兵作為安保守衛，可見對方的怕死程度。

卡芙卡不禁感嘆她手段的神奇，沒有她的話任務會麻煩不少。

也不知道銀狼分化後會變成哨兵還是向導？是哦，到時候送個什麽成年禮比較好呢？

女人有點漫不經心地想到，修長的指尖飛快地打開手提箱完成槍械組裝，順便往自己身上再噴了香氣更為濃郁的向導素氣味掩蓋劑。

從一樓到十三層，不過十秒時間，直到客梯門叮的一聲開啓。

在僅有雨聲作為白噪音的十三層，這聲提示格外地清晰，仿佛被無限放大。守衛的哨兵神色一肅，互相眼神示意後持槍靠近。

電梯門緩緩打開，女人面帶笑意，伸手捋了捋酒紅色的發絲，偏偏頭比出一個射擊的手勢，在對方劇烈的精神刺痛與強烈的危機預感中，她的紅唇微微張開，有些有趣似的将手揚起，

“boom——”

……

暴雨還未止歇，風也驟起。

卡芙卡站在頂樓的停機坪，大風略略揚起她的風衣，融在夜色裏。面前的直升機殘骸冒着火光，照亮了地上血水中混雜的子彈殼，以及滋滋冒在水中的電光。

她突然有一點點想點一支抑制劑好讓自己躁動的信息素安靜一點，只是她指尖摸索着長刀纏着繃帶的刀柄時只覺得自己很冷靜。

夜色很快就要喧鬧起來了，她沒有半分始作俑者的自覺——她只覺得無邊的無趣。

更強烈的風，另一架直升機帶來的風讓她的發絲紛飛，探照燈的強光打下來，讓她沒辦法重新挑下了墨鏡戴着。

踩上繩索，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抓着繩梯，看着自己一點點升空，卡芙卡以這樣危險的姿勢看着底下的夜色一點點變得微縮，直到耳麥裏傳來銀狼略年輕的聲音，

“服了…你到底還要用這種姿勢挂多久？公司的機器人馬上要對着我們掃射了。”

女人的身影總算優雅地從艙門外進來，将裝着星核的箱子放在一旁，“只是在想如果是那個高度——呼地跳下去的話會是什麽感受？”

“你是認真的？…剛才的高度和巴比倫鐵塔頂端差不多高，你可以試試把自己摔成個肉醬。”銀狼評價了一句，漂亮地駕駛直升機甩了個彎避開射來的子彈。“哼，煩人的小怪，加速！”

“呵呵，我來好了。”

她看着對方孩子氣的作為不自覺笑了起來。

卡芙卡找不到恐懼的感覺，她一手握住抓手，另一手提着沖鋒||槍朝着即将追上的飛行機器射擊。艙外的負壓讓她的衣袂懸在外頭翻飛，雨夜中冒着黑煙的機器很快一個接一個地墜落。

等到明天，大概又會出現新的頭條，她的通緝令上又會翻新。

不過這一切和她也快沒什麽關系了，她想。最後一單巨額懸賞完美地完成，拿着這些年的積蓄，足夠一個普通人幸福生活好多輩子。

她恍然間回想起曾經的某個雨夜，她拉着曾經摯友的手，幾乎是下意識地對着對方說着話，企圖用靈語術挽回一條注定流逝的生命。

對方沒有堅持到聽她說完話的時候，可是死亡又有什麽呢？她曾見過他人面對死亡時恐懼的表情，卻一直無法共情。

當一個人的路失去了終點，那麽她前行的意義在哪兒呢。

卡芙卡聽着耳邊舊唱片的曲調，仰靠在浴缸邊沿，熱氣氤氲，她端着紅酒的手晃啊晃。

她注銷了目前使用的身份。新的手機上好友欄只剩下銀狼一個人，還是她自己執意黑進她的手機加的。

“開着車去滿世界游蕩什麽的随你，雖然搞不懂你們這些大人怎麽想的，但是不能不加我的好友。”

紮着銀色渦輪馬尾卷的少女插着腰又吹破了一個泡泡，“度假完記得回來陪我打會游戲，薩姆到現在都沒學會打字，煩死了。”

“嗯…好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